/ Life Thoughts

家里的夜景

回到上海已经十天了,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和家乡格格不入。

人其实很容易发现自己和世界不兼容:当白领们辛苦工作只想在周末过和你躺着一样的生活、综艺频道是收视率最高的但你却一集都没看过——大众的平均值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确实有很多人方方面面都被平均值代表,但不少人又发现自己在边边角角上总有异类之处。

开始用数据和平均值去看待和解构世界是长大和变得不浪漫的一个标志。我二年级到初中住的地方,客厅的一面落地窗正对着花园,花园上方是二楼阳台;二楼反方向走廊尽头是书房,书房的窗户隔着小区里的路面对对面的人家。那是个没有智能手机,家长也不允许我晚上打游戏的时间,单亲母亲有时候会带我去家附近的商场吃饭,饭后回家家里总是漆黑的,只有进门玄关处的灯和窗户附近墙面上的防盗感应器会幽幽闪烁。这个时候从家中任何一处窗子往外望去,都能看到小区里别家的光景:厨房的烟,电视的荧光,抑或餐桌旁起伏的人影。

我经常看得入神,甚至有时候故意关掉灯,只为了消除玻璃上的反光。我想那儿时的心情可以用浪漫形容,那是把自己带入别人生活的一种浪漫,是相信每个人都过着值得被关注的生活的人本主义浪漫。现在回过头总结,我会把那时候的心情归因于好奇:因为儿时的我们不知道生活的重复和千篇一律,才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人,或者任何人,的生活有其特殊性。我记得那时候我最好奇花园正对面一对老夫妇的家,他们的厨房对着我们花园,在他们车库的上方,里面的柜子用上了华丽的珠黄大理石花纹,车库里也永远有明亮的白炽灯和堆放在两侧的东西。

我刚刚回到家,11点半,郊区上海的夜间喧嚣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今天和家里经历了尴尬的一天,所幸我熬到大家都睡了才推开家门——不同的家,一样的玄关白炽灯,一样的花园落地窗。透过花园前的灌木丛,我能看到对家的电视在播放着些什么,但是人再也不会关心别人家电视在什么,他们家的孩子看得开心吗?人更多地是被唤起孤独与平庸感,发现自己只能平行地去比较自己和他人,而无法再真诚地把自己想象进入别人的日常生活——因为终于我们发现大多数人只是活着,而别人的生活也没有目的性可言。更重要的是,生活中信息量的急剧增加,让我们不得不把别人的生活平均抽象成无聊的背景音。


我很想念缩在书房沙发上,把头搁在窗沿,黑着灯看着外面几十扇窗里几十家人不同的生活,然后想:明天所有人一定都会精神满满地开始新的一天吧。想再在这种幻觉中安心睡觉,可能是我对童年怀念的本质了。

Akako L

Akako L

• Sophmore, Physics Major • Zelda, Splatoon Fan • Casual photography and OSU! • Decade-long DotA 2 player • Love Japanese Culture • Schooling in California

Read More